凡煙小說

☆、97.奇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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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支箭猛地刺中馬車外壁,車身微微一震,其餘箭矢接踵而至,我們躲在馬車裏,空間有限,只能趴著,祈求上天眷顧。箭矢飛入馬車內,掠過我的脊背上方,毫不留情地射入木板內!我不禁倒吸口涼氣,又壓低了些身子,當時真恨不得自己薄如張紙。

一輪攻擊下來,除了驚心動魄,幸好我們都沒有被箭擊中。我微微擡起腦袋,看見幾支箭歪歪斜斜地插在馬車內壁上,離我最近的一支插在了我旁邊的椅子上。我心裏直冒冷汗,這次是運氣好,下次死定了。

“裘空,走曲線型!別走直線!”我忽然靈光閃現,忙道。

車身猛地一震,我順勢抓住馬車一隅,穩住身形,“怎麽回事?!”

“走你媽的曲線!馬受驚了,根本不聽俺指揮!一個勁瞎跑!”裘空一邊抽打馬屁,一邊用力拉扯韁繩,可毫無用處。那馬當真成了脫韁的野馬,鬃毛飛揚,兩鼻孔噴出兩股霧氣,十分兇悍地朝前方不遠處的樹林裏奔去。

“快想想辦法!”我朝裘空吼道。

“能有啥辦法?俺又不是馬夫出生!”裘空又用力扯了幾次韁繩,依舊沒用。

後方馬蹄聲越來越近,我不敢再掀開簾子,若他們再次放箭,如此近距離,根本不會有不中的道理。

“聽天由命吧!”裘空當真是豪邁之人,到如此田地,他幹脆放開韁繩,扔掉馬鞭,由著這馬自己去了。他鉆進馬車,與我們挨在一起,“要死大家一起死!俺才不樂意和那死馬作伴。”

我微微一楞,有些想笑,可這一刻,無論如何我也是笑不出聲的。

我輕輕閉上眼,似乎聽到了他們拉弓的聲音,下一刻,會是怎樣?

當我已把自己歸為將死之人時,左隱突然把白幻寅塞到曲靈懷裏,眼神決然,道:“再這樣下去,我們遲早被他們射成一個馬蜂窩,我先去牽制他們,你們趁機快走!曲靈妹妹,照顧好漂亮哥哥。”說罷,左隱縱身跳下馬車,揮舞手中佩劍,三兩下斬去為首一名弟子的左臂,旋即又迅速把劍鋒轉向其他弟子。

曲靈驀地一楞,大呼“不要!”然而馬車已經駛遠,她的哭鬧聲被繁雜的馬蹄聲以及遠處兵器碰撞的聲音所掩蓋,縱然叫得悲愴,我卻沒有產生絲毫同情。

左隱的做法沒有任何錯,這是唯一能挽救大家性命的方法,我佩服他的勇氣與果斷,若事情重演,我也不會制止他。在我看來,他不應該被同情,他應該得到讚譽,因為他的犧牲,才為我們帶來一線生機。可若換做是我,我絕對不會如此做,我心中沒有大義,亦不願舍己救人,說得好聽點,是我惜命,說得難聽點,我便是貪生怕死,我讚賞英雄,但我不會選擇成為英雄。

曲靈臉上全是淚水,眼睛鼻子哭得通紅,她隨意把白幻寅放在一旁,作勢就要下去幫左隱,幸好裘空眼尖,及時把她拉了回來。裘空扯著她的手腕,大嗓門責備道:“你要幹啥呢!這樣下去,不等於是送死嗎?!”

曲靈的情緒接近崩潰,她一邊試圖掙脫裘空的束縛,一邊叫道:“放開我!我不能離開左隱哥哥!我不能拋棄他!我與他一起生活至今,他就是我的生命!裘大哥,求求你,放開我!沒了左隱哥哥,我活在這世上也沒意思。”

“說甚麽!年紀輕輕還未體會世間快樂,怎就會覺得沒意思了?曲靈妹子,你聽俺說,左隱這麽做,是希望你能活著,連著他那份一起活著,他如此犧牲,就是不希望你因此送命啊!”裘空不由得也提起了聲。

馬車搖晃得厲害,我忙把白幻寅護在懷裏,見他沒受到磕碰,才勸說曲靈道:“曲靈,你如此精神狀態,就算去了,也幫不了任何忙,反而會成為他的包袱。安靜地等著他回來,這才是你應該做的。”

曲靈一門心思全在遠方的戰場上,完全聽不進去我們的勸說。她拼命地掙紮,甚至使出內力攻擊裘空,所幸裘空皮糙肉厚耐打,受了點輕傷,但卻沒有放手,死死地抓住曲靈。曲靈手腕上被抓出一道深深的紅痕,她也全然無知,紅著眼大吼:“裘空!你武功不如我,別逼我動手!”

裘空眼中閃過一絲驚愕,似乎不敢相信這話是出自曲靈之口。

曲靈也楞了楞,但旋即又道:“我不是開玩笑的,放開我。”

僵持之間,忽然“轟”地一聲,我頓時感覺整個人騰空而起,一頭砸在馬車頂棚上,尚未回過神,肩膀又撞在了馬車壁上,撞得我眼前發黑,頭重腳輕,根本無法辨別發生何事,我處於什麽方位,我試圖穩住身形,奈何馬車四壁平整,根本沒有可借力之處。

“啊——!”曲靈和裘空的慘叫隨之響起,裘空叫得就像殺豬一般,“疼死俺了!”

之後是一片混沌,我們三人慘叫連連,隨著車身翻滾旋轉,身體各部位不停撞在車身內壁,疼到沒有知覺。最後只聽“哐!”一聲,我被甩飛出馬車,後背砸在一根樹幹上,而後整個人撲進泥土裏,摔了個狗□□,我痛苦地咳嗽了幾聲,一時提不上氣來,眼前一黑,暈了過去。

直到陽光刺眼,我才漸漸恢覆意識,我勉力擡頭看了看,馬車翻了,似乎是滾下了一個山坡。而見這天色,應該是卯時。

我緩了半秒,便迅速開始搜尋白幻寅的身影,昨夜驚心動魄,憑借本能我只想到了自保,根本無暇照看白幻寅。我不知道何時我放開了他,他現在情況如何,會不會已經……我越想越怕,視野之內除了躺在地上哼唧的裘空,再無他人。

“裘……空。”我虛弱地喊了一聲裘空,但他只顧著哼唧,根本不理會我。我又稍作休息,方試圖撐起身子。好在我貪生怕死,在危急時刻也一定要把自己保護得妥妥帖帖的,所以這輪折騰下來,我的傷並未加重,只是手臂上多了幾道刮痕,礙不了事兒。

我一瘸一拐地挪到裘空身邊,費力踢了一腳他的熊腰,責問道:“你也摔暈了?他們人呢?!”

裘空完全把我的話當耳邊風,自顧自地一臉錯愕,雙眼瞪得賊大,他上下其手把自己渾身摸了個遍,又捏了捏臉上的肉,疼得“嗷”地叫了一聲,方神奇道:“俺居然沒有死??!!哈哈,俺居然沒有死!!!太不可思議了,俺還以為今天死定了!真是老天開眼,保俺大難不死啊,哈哈哈!”

“你別開心了,快起來。”我不耐煩道。

聞言,裘空一骨碌爬起身,似察覺有異,他皺眉摸了摸自己的屁股,忽地驚叫道,“襠破了!”

我一楞,視線隨之掃過,便看見裘空黝黑結實的兩瓣屁股於朗朗乾坤下花枝招展地左右擺動,我“噗”地一聲,沒繃住,最後捧腹大笑,“哈哈哈,裘空你就是半歲娃兒,居然還穿開襠褲!”

裘空面有羞澀地瞥了我一眼,便低下頭,用手摁住下身,稍微摩挲,方長舒一口氣,“還好俺的寶貝沒事,不然俺下半生的幸福可就全毀了。”

我一時哭笑不得,順手從地上撿了一塊馬車的簾子,遞給裘空,“將就著遮遮,回頭再買一條新的。”

裘空把簾子圍在腰間,一邊四下張望一邊道:“昨晚俺在山腰上就被甩出馬車了,俺看見馬車一路翻滾下來,肝兒都顫了,就連忙追了下來,誰知被林子裏的什麽東西絆了一下,反倒自己滾了下來,最後也沒了意識。不過幸好,和你暈在了一處。”

我一時無言以對,沈重地拍了拍裘空的肩膀,轉而道:“不說這些,我們還是快些去找曲靈和白幻寅吧!”

馬車一路翻滾下來,碾折了數十棵小樹,茂密的樹林中唯有這一道禿了,如此便可斷定我們是從何處滾落至此。我和裘空沿著來路往上走,既然附近沒有白幻寅和曲靈的身影,那麽他們必然和裘空一樣,在中途就被甩出了馬車。

現正是清晨,朝露掛枝,薄霧彌漫,寒風蕭瑟。我不禁打了個寒顫,擔憂道:“白幻寅身子虛,現又是初冬,經過昨晚一夜,不知情況如何。”

裘空拍拍我的肩,聲音依舊渾厚豪邁,只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,他說:“無論是死是活,那都是他的命數。要還活著,那定是老天開眼,要是死了,也算是種解脫,畢竟他身中劇毒,若再過十二時辰我們還未尋得解藥,他也是必死無疑。”

“呸!”我白了裘空一眼,“你就不能說點好話麽?照你這麽說,白幻寅橫豎都是死了?!”

裘空聳聳肩,喃喃道:“哥只是想讓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
“滾一邊兒去。”

其實此刻我心裏是充滿無邊的忐忑與惶恐的,發自內心深處的絕望如同烏雲一般縈繞在我頭頂上方,似要遮擋一切光明,讓我置身黑暗。不過幸好有裘空這麽個不著調的人挨在身邊,每當我的情緒醞釀成型,他的一句話就會令我破功,就如現在,若不是他,我恐怕也如曲靈那般失去理智,瘋狂地尋找白幻寅的身影,還會有心思和他瞎貧?

裘空摘了路邊的一根枯草,叼在嘴上,佯裝知心大叔,絮絮叨叨道:“這人的一生也就這麽回事兒,早晚都是一死,何必強求?俺告訴你啊,俺也是經歷過無數次生離死別的人了,起初還無法接受,就覺得,這人昨天還活蹦亂跳的,今天怎麽說沒就沒了?心裏堵得特慌。可是後來,見多了,也就看淡了,他們離開了這個世界,指不定是去了別的世界吃香的喝辣的,看俺們為他們茶飯不思的,他們說必定還洋洋得意偷著樂呢!”

我扯了扯嘴角,對於裘空這類言論我歷來是左耳進右耳出的,聽過就過了,不能和他計較,要計較下來,他能和你沒完沒了說一天!我隨便哼了兩句,表示我聽到了。

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我的眼睛始終專註地搜尋周圍,試圖發現白幻寅的身影。裘空亦如此,雖然廢話極多,可是他的眼睛一刻沒停下來,一雙烏黑的小眼睛如同鷹眼般炯炯有神地掃視四周。忽地,他驚叫一聲,慌亂地拍著我的肩膀,“你看!那是不是易雄天!!”

我循聲望去,沒認出易雄天來,反倒是認出被他壓在身下,並以劍相指的那人是白幻寅!我大叫一聲“不要!”便一瘸一拐地向白幻寅奔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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